附 录

## 《西方发愿文注》叙

或有问于余曰:诸经所载《净土文》总有三篇,其间词致咸可宗尚,而师独于云栖所作极口赞叹,又其文义不为难解,云栖略注已自显然,而师复为之注释者,何也?

余曰:馀文虽可宗尚,而词义未周,独此愿文义周词备,请申言之。此一愿文,大章有六:一曰发菩提心,二曰忏悔三障,三曰立四宏誓,四曰求生净土,五曰回入娑婆,六曰总申回向。如此六章,始终备足。何者?盖念佛法门,菩提最要,大心不发,净土难期,故首之以发菩提心。心志虽立,惑业尚缠,果报一来,何从得免?故继之以忏悔三障。烦惑既净,业累都蠲,宏誓不坚,修行易退,故申之以四宏誓愿。心愿并发,惑业双销,则三昧可成,九莲易往,故要之以求生净土。但期自利,是名小乘,普愿利他,方名大士,故次之以回入娑婆。自他、因果、事理俱圆,故以总申回向终焉。此之六法,一不可缺。缺一则为人天小果,缺二则受三途恶报,缺三则懈怠易生,缺四则轮回难免,缺五则声闻独善,缺六则因果非圆。馀《净土文》,但有求生之愿,而无回入之文,发心、立誓既未彰明,忏悔、回向亦无陈述,故言词义未周也。

然此愿文,云栖虽解,一往但明大意,其中理致则蕴而未发,初心钝根尚难开解,是以不惮繁文,复为注释。盖此法门属于圆教,不明圆理,岂是圆人?苟非圆人,则安发圆愿、安修圆行邪?故此注文,言四宏则必归无作,言回向则举必具三,无事而非即理,有愿皆从称性。又恐末世行人少谙教义,故诸名相不敢备述。但取其意,变换其文,只逗初机,敢闻宿学?其有因此少文,略通片义,然后而求大乘经典、诸祖著述,方知菩萨修行法门,诸佛成道因果,无不在是,又岂别有一法出于愿文之外者哉?余之所以赞叹而注释者以此。
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因遂理前言而为之叙。

雍正四年岁次丙午嘉平月之既望

东吴虞山沙弥实贤书于海南蛟门之海云精舍

## 《西方发愿文》注

云栖莲池大师作

后学沙弥实贤注

释此愿文,大分为二:初、题目;二、入文。

题目五字,有通有别。“西方发愿”是别名,“文”之一字是通名。

就别名中,“西方”二字是所发,“愿”之一字为能发,“发”字具兼能所。又,“西方”是所愿之处,“愿”是能发之心。言西方,则该依报、正报;言发愿,则摄自利、利他。依报则七宝庄严,圆融四土;正报则弥陀圣众,一体三身。四土者:一、常寂光土;二、实报庄严土;三、方便有馀土;四、凡圣同居土。三身者:法身、报身、应身。应有胜劣,胜则巍巍堂堂,劣则丈六八尺。

问:只一西方,何分四土?又,只是一佛,何有三身?得无割裂分张邪?

答:如只是一月,而有光、影不同,又如只是一镜,而有影像、光明不同,何曾割裂光影、分张镜像邪?法身如月,报身如光,化身如影。寂光如镜体,实报如镜光,方便、同居如镜影像。在佛则唯一法性身、寂光土,为众生故现起二身,应下三土:为十地、三十心菩萨现圆满报身,居实报土;为声闻、菩萨现胜劣二身,居方便土;为凡夫、初发心菩萨现劣应身,居同居土。

问:此之四土,为同一处,为各异邪?

答:亦同亦异。同则譬如一水,天、人、鱼、鬼四见差别;异则各各境界,所处不同。然上能知下,下不知上。应化亦尔。

弥陀究竟三身,圣众分得三身,凡夫但有理具而无事用。此之身土,但约机见差别,故有不同。实则依正不二,体用无差,故曰圆融一体也。

自利则现生断惑,后世往生。利他亦尔。又言发者,以激动为义;愿者,以希求为义。激动则如箭离弦,势不中止;希求则如好美色,如谋重利。乃有始焉发愿往生、少焉退惰者,此非发也;又有口谈净土、心恋娑婆者,亦非愿也。又,愿之一字,具该信、行。信则自他、因果、事理不虚;行则专事持名,不杂不散;愿则心心好乐,念念希求。如此三事,缺一不可。有信、行而无愿者有矣,未有有愿而无信、行者也。

问:有人闻说西方净土,心生好乐,然不念佛,得往生否?

答:若果心生好乐,定起希求;若起希求,必然念佛。好乐不希求,定非好乐;希求不念佛,岂是希求?好乐、希求、念佛而不往生者,未之有也。

问:有人于此,亦好、亦求、亦念,但世间心重,贪恋尘劳,得往生否?

答:只要将猛,不怕贼强。若果希求心切,系念心专,则贪恋虽重,自然渐渐轻微,亦当往生。如舍银取金,舍鱼取熊掌,则亦何难之有?第恐愿力不敌爱力,佛念不胜欲念,悠悠忽忽,半信半疑,则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

又问:为善生天,作恶入地狱,本不发愿。念佛往生,亦复如是,何须待愿而后生邪?

答:三界因果,随业所感,固不待愿而成。求生西方,出世正因,若无大愿要期,纵然念佛,决不成就。譬如牛行熟路,虽无御者,亦知归宿。如行生路,决无趋向,必须御者手执绳头,复加鞭策,然后方行。众生心性如牛,三界如熟路,西方如生路,愿如御者,信如手,念似绳头,誓如鞭策。往生如行路,无愿不生,如牛无御,故必以发愿为要也。

问:信、行、愿三,既闻命矣。但十方皆有佛国,何须独愿西方?

答:以彼土中阿弥陀佛与此土众生深有因缘,诸佛不尔,是以专求彼国,不愿馀方。又,彼土中依报、正报超过十方,诸佛所赞。不唯凡夫愿往,菩萨亦然;不唯此方愿往,馀方皆然。既无八难三途,亦无三毒八苦,衣食自然,寿命无量,水、鸟、树林皆能说法,声闻、大士其数甚多,诸上善人俱会一处。所以《弥陀经》中,释迦如来苦口丁宁,“汝等众生应当发愿,愿生彼国”也。

又问:祖师云:“智者知心是佛,愚人乐往西方。”由是而言,则愚人只好念佛,智者固宜参禅。若概劝往生,恐违祖意,非通论也。

答:若言往生是愚,则从上诸祖、莲社高贤,乃至马鸣、龙树、文殊、普贤,亦皆愚邪?亦不知心邪?当知尽理而言,唯佛一人称为智者,馀皆是愚;若就事论,乃有千差,谈何容易。呜呼!祖师破人执有,故发此言;今汝执空,因药致病。不知有病易遣,空病难除,天下至愚,非汝而谁?

又问:古有发愿来生生逢中国、长遇明师、正信出家、童真入道者,此复云何?

答:在昔像教方隆,人根尚利,明师易得,入道非难,纵现世未明,来生可望,故发此愿也。今则不然,佛法愈衰,人根愈钝,邪多正少,退易进难。内障外魔,无人不具;明师善友,希世难逢。但见出家满地,未闻得道何人。累劫未成,后生宁致?青公、喆老,败辙昭然。《大集》悬记,可为诚证。乃有不知利害,妄效古人,仍发此愿者,过矣!且言中国,则孰如安养?言明师,则孰愈弥陀?言出家,则孰若横超三界?言入道,则孰若华开见佛、悟无生忍?不是之愿而愿娑婆,我信是人诚为愚执。

问:求生西方固所愿也,但我下劣凡夫,罪业深重,福善轻微,如何容易得生安养?

答:馀门学道,须赖行人自力;念佛往生,全赖弥陀愿力。自力难,故累劫未成;他力易,故一生可致。是以一日七日,便得往生;十念一念,亦能见佛。纵十恶罪人,佛亦不弃;况十善凡夫一生发愿念佛,而不得往生乎?且一称洪名,灭罪八十亿劫,何疑业重;暂持圣号,胜于布施百年,何虑福轻?但办信心,决不相赚。

又问:兜率内院近在此界,又有补处菩萨于中说法,亦可上升,亲近大士,何须近越此方,远超他土?

答:西方净土是仗弥陀愿力接引往生,故虽远而易届;兜率内院要赖行人定力方得上升,故虽近而难生。苟无禅定,是无翅欲飞,求升反坠矣。且彼天欲乐,初心尚迷,西域三人可为殷鉴。

又问:东方药师佛国依正庄严,与西方无异,又有八大菩萨临终示路,亦可往生,何须定愿西方净土?

答:《药师》一经主于消灾延寿,不专劝往生。其言菩萨示路,是为一类不定善根众生,欲随方受生、供佛闻法者。此人福慧具足,所愿皆得,故闻药师佛名,随念即生彼国,八大菩萨特为示路,指归其处耳,亦非一定往生彼国也。故曰“或有因此生于天上及生人间,为轮王而摄四洲,安四民于十善”,此非福慧具足而能之乎?今弥陀佛国,专劝往生,诸经广谈,十方咸往,弥陀、圣众垂手提携,释迦、诸佛赞叹护念,而乃舍通途而行局路,执暂语以废常谈,东西既无定向,持念又复不一,既无福慧,又鲜神通,未得随生,翻成莽荡,可弗审欤?

今欲一其志念,专其趣向,不归安养,将安归邪?专其趣向,故曰西方;一其志念,故曰发愿。文者,能诠章句也。

又,愿有通、别,通则四宏誓愿,别则随心所发种种誓愿。又,通则皆名为愿,别则菩提名发心,四宏名发誓,求生西方名发愿。又,回向亦名为愿,如《华严》十回向文,一一皆云愿众生等是也。又,求生西方总摄一切菩提誓愿及十方三世一切佛法无有遗馀,故以此题而冠篇首也。

然此《愿文》事理周备,行愿深广,诸有智者当味其言,力行其事,庶几自他俱利,因果皆成,不徒为文字语言、音声唱和而已。

初、释题目竟。

二、入文为二:初、归命请加;二、发愿回向。今初

稽首西方安乐国, 接引众生大导师。

我今发愿愿往生, 唯愿慈悲哀摄受。

偈文初二句是归命,后二句是请加。

发愿之始必先归命于佛者,所以求证此心也。稽首者,礼佛之仪式,谓以头著地,稽留少顷而起,故名稽首,表敬之极也。西方安乐国是依报,接引众生大导师是正报。言安乐国者,无八苦故名安,无三毒故名乐,法王所统名为国。言接引者,众生没在苦海,佛以智手接之令出,著于五欲,佛以种种乐事诱之令离,故曰接引。言导师者,导人以正道也。众生颠倒,以苦为乐,以邪为正,不知出要。佛为分别娑婆是苦,西方是乐,令起欣厌,发愿往生,故名导师。外道不知邪正,妄立宗徒,是师非导;声闻能出三界,不化众生,是导非师;菩萨能化众生,虽是导师,不名为大。唯有弥陀世尊乘大愿船,入生死海,不著此岸,不居彼岸,不住中流,而导众生到于彼岸。如是利益,遍于十方,尽于三世,无暂休息,是故独称为大导师也。

我今愿往,是自述己怀;唯愿摄受,是请求加护。爱念名慈,怜悯名悲。如母念子,心无舍离,是名摄受。

初、归命请加竟。

二、发愿回向二:初、发愿;二、回向。初又三:初、自利;二、利他;三、总结。初又三:初、发心持名;二、忏悔三障;三、发愿。今初

弟子(某甲),普为四恩三有、法界众生,求于诸佛一乘无上菩提道故,专心持念阿弥陀佛万德洪名,期生净土。

“普为四恩”等,是所缘之境;“求于诸佛”等,是能发之心;“专心持念”等,是所念之佛;“期生净土”,是所望之处。

盖发菩提心,必先缘境。若无此境,则心无所依,亦无所发。然境有广狭、远近不同,四恩狭而最近,三有居中,法界众生则远而复广。境既如此,心亦复然,必先从亲至疏、由近及远也。言四恩者,在家则天地、君、亲、师,出家则父母、师僧、国王、檀越。言三有者,即是三界,谓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隔历不同曰界,因果不亡曰有。此三界中,即六道四生住处,举依报以该正报也。法界众生,即十方无量世界一切众生,亦即九法界众生。

非二非三故名一,运载众生故名乘,无上非有上。菩提者,能觉之智也。言不但专为自利,乃欲普为四恩,又不但为四恩,亦欲普度六道四生,又复不为一三界六道四生,乃是普为十方无量世界一切众生,欲令度脱,使其皆得一乘无上菩提之道,故发此心也。

专心者,不杂馀事。持念者,受而不忘。一名而具万德,故云万德洪名。期者,望也。无有五浊,故名净土。盖念佛而不发大菩提心,不与弥陀本愿相应,终不往生;虽发菩提心,不专念佛,亦不往生。故必以发菩提心为正因,念佛为助缘,而后期生净土,修净业者,不可不知。

二、忏悔三障

又以业重福轻,障深慧浅,染心易炽,净德难成,今于佛前,翘勤五体,披沥一心,投诚忏悔。我及众生,旷劫至今,迷本净心,纵贪嗔痴。染秽三业,无量无边;所作罪垢,无量无边。所结冤业,愿悉消灭。

“又以”下,明忏悔之因;“今于”下,明忏悔之法;“我及众生”下,正陈忏悔。

此一段文,承上文言,虽然念佛发心,期生净土,而我罪业厚重,福善轻微,障缘既深,智慧复浅,染污心识,如火炽然,清净功德,一无成就,兴言及此,宁不悲伤?盖末世凡夫钝置如此,如此罪障,能障行人,不得往生,将如之何?此忏悔之宜急务也。

言业重福轻者,业即十恶,福即十善。言十恶者,身有三,谓杀、盗、淫;口有四,谓妄言、绮语、两舌、恶口;意有三,谓贪、嗔、痴。翻此十恶,则名十善。言重则十恶具造,言轻则一善单修。又,上品十恶名业重,下品十善名福轻。又,炽然作恶名业重,泛然行善名福轻。乃有嗔他则咒其速灭,杖彼则立使随亡,此业重也;又或方才念佛便谓口酸,适遇礼拜又言腰痛,此福轻也。

言障深慧浅者,障有二种:一者外障,二者内障。外障有二:一者尘缘逼迫,二者魔外牵缠。内障复二:一者疾病夭殇,二者愚痴颠倒。慧有二种:一者方便慧,二者真实慧,闻、思、修为方便,见道为真实。见道有二:一者小乘,二者大乘。大乘所见复有二种:一者空、假,二者中道。中道复二:一者但中,二者圆中。若就诸慧论深浅者,闻慧为浅,思慧为深,乃至但中为浅,圆中为深,传传互论可知。言障深则内外交攻,言慧浅则闻熏薄解。乃有甫欲修行,便生恶疾,才能向道,适遇邪师,此障深也;又有未得内凡,便谓已超佛地,稍通世智,自言已入悟门,此慧浅也。

贪、嗔、痴名染心,戒、定、慧名净德。言易炽者,嗔如火焰,触干草而展转增高;爱似藕丝,割钝刀而牵连不断;痴则密织见网,愈缚愈缠,深种邪根,弥生弥广。言难成者,戒则律仪篇聚,持少犯多;定则大小禅那,造修无地;慧则权实妙智,证悟无门。乃有一毫染著,累月牵怀,片语不投,终身结怨者,此易炽也;其或才登戒品,已破浮囊,一入禅堂,但增昏掉者,此难成也。自非深生惭愧,痛自克责,恳到忏悔,则纵经尘劫,灭罪良难。

次忏悔法中,翘勤五体,表外仪恭;披沥一心,明内心敬。两肘、两膝及额,名为五体。披沥谓开发、洗荡也。以我之诚,归投于佛,故曰投诚。忏悔者,断相续心也。由昔身行恶法,故今五体翘勤;复由意起贪嗔,故用一心披沥;又由舌谈恶语,故今口陈忏悔。又昔无始身业猛利,故用翘勤而忏;意业秽污,故用披沥而忏;口业粗犷,故用陈词急切而忏也。

次正陈忏悔中,我者,行人自谓。众生即四恩三有、六道四生。谓我与法界众生,自从旷劫直至今生,常常起惑造业,未曾休息。非是一人独造,亦非一生一处所造。非是一人,故云我及众生;非是一生,故云旷劫至今;非是一处,故云无量无边。盖由众生从无始来,世世生生互为眷属,更相主伴,更相佐助,罪业方成。造业既同,忏悔亦尔,故须遍缘法界众生为其忏悔也。

问:旷劫罪业,应已受报,云何直至今生犹未灭邪?若已受报,则不须忏;若犹不灭,则忏亦无益。

答:众生造业受报有三:一者现报,二者生报,三者后报。复有二种:一者定业,二者不定。若过去业属现报者,则亦已受;若生报、后报正在将来,岂可不殷勤忏悔邪?又,若是定业,则不可忏;若不定者,忏则除灭,何谓无益邪?

“迷本净心”二句是忏烦恼障,“染秽三业”四句是忏业障,“所结冤业”二句是忏报障。又,迷本净心是根本惑,纵贪嗔痴是枝叶惑。言迷则如云覆月,光明不现;言纵则养贼为子,自劫家珍。身口意三与烦恼相应,名为染秽。造作十恶五逆,名为罪垢。三业为能造,罪垢为所造。罪垢既成,必招冤业。冤必有报,故名报障也。

言无量无边,略有五意:一、约心,一念尘劳,具有八万,何况相续?二、约境,一处所作,已自无量,何况十方?三、约事,一业若成,罪无边际,何况诸业?四、约时,一生所作,亦应无量,何况旷劫?五、约人,一人所作,已自无边,何况众生?所以业若有形,虚空难受也。

冤业有三:如云人死为羊,羊死为人,死死生生,递相吞啖,此名杀冤;汝负我命,我还汝债,经百千劫,常在生死,此名盗冤;汝爱我心,我怜汝色,经百千劫,常在缠缚,此名淫冤。愿悉消灭者,谓三障俱灭也。

二、忏悔三障竟。

三、发愿二:初、总愿;二、别愿。今初

从于今日,立深誓愿,远离恶法,誓不更造,勤修圣道,誓不退惰,誓成正觉,誓度众生。

此即四宏誓愿也。修行若无誓愿,则有退失,故以此四法自制其心,则不生懈怠也。此之四宏,依于圆教无作四谛而发,名深誓愿。愿不依谛,名为狂愿。若非无作,亦不名深。言无作者,谓本性具足,四皆无所造作也。

天台大师云:“由迷理故,涅槃是生死,名为苦谛;菩提是烦恼,名为集谛。由悟理故,生死即涅槃,名为灭谛;烦恼即菩提,名为道谛。”今略释之:生死、烦恼是众生因果,菩提、涅槃是诸佛因果。然众生、诸佛但有名字,生死、烦恼、菩提、涅槃亦但有名字,究极而言,只是一心。以由无始迷此一心,全以菩提、涅槃而为烦恼、生死,故于今日悟此一心,即以烦恼、生死而为菩提、涅槃。名虽有二,体则无二,如水成冰,冰还成水,此即无作四谛也。

问:众生、诸佛但有名字,则诚然矣。生死、烦恼是染秽法,菩提、涅槃是清净法,升沈迥异,优劣天渊,云何言亦但有名字邪?

答:若就事论,诚如所说;若约理论,一一皆无实法。喻如梨园子弟扮作贫儿,身行丐食,意起希求,须臾又扮帝王,身登九五,意生欢悦,有智慧者,不应于是而生实想,谓有贵贱高卑之异。生死、烦恼,菩提、涅槃,亦复如是,凡夫谓实,诸佛、圣人知其非真。

又问:生死、烦恼不实可也,若菩提、涅槃亦非真实,何须辛苦修证邪?

答:所言非真,但破执著,不言修证亦无。若执非真,反成邪见矣。乃有身犯律仪,口谈玄妙,以念佛为愚夫,以修持为著相,此末世聪明人参禅大病,不可不知。

今言远离恶法,誓不更造,即是烦恼无尽誓愿断,此依集谛发心;勤修圣道,誓不退惰,即是法门无量誓愿学,此依道谛发心;誓成正觉,即是佛道无上誓愿成,此依灭谛发心;誓度众生,即是众生无边誓愿度,此依苦谛发心。文虽不次,义无二也。

云何依于苦谛发心?谓观众生为生、老、病、死之所逼迫,生大苦恼,以是因缘,发誓愿云:“我当早度生死,亦度无量众生得出生死。”生死即所观苦谛,因观生死,故愿度脱,是名依苦谛发心。

云何依于集谛发心?谓观众生为贪欲、嗔恚、愚痴、邪见之所恼害,不能自拔,以是因缘,发誓愿云:“我当自断烦恼,亦断众生无量烦恼,令得解脱。”烦恼即所观集谛,因观烦恼过患,故欲断除,是名依集谛发心。

云何依于灭谛发心?谓观诸佛已灭烦恼,得解脱乐,具有无量神通自在,而诸众生不觉不知,妄受诸苦,以是因缘,发誓愿云:“我当勤修方便,得大涅槃寂灭之乐,亦令众生同得此乐。”涅槃佛果即所观灭谛,因观佛果,故有希求,是名依灭谛发心。

云何依于道谛发心?谓观六度万行,恒沙法门,具有无量称性法乐,而诸众生不习不修,妄造诸业,以是因缘,发誓愿云:“我当精勤修学无量法门,亦令众生修学是法。”法门即所观道谛,因观法门,故愿修学,是名依道谛发心也。

然此只是事相,若知理性具足,则四皆无作。云何无作?谓众生是假名,度无所度;烦恼无实性,断无所断;法门元具足,学无所学;佛道本现成,成无所成。此名无作四宏誓愿,依于无作四谛而发也。

二、别愿二:初、求佛护念;二、正发愿。今初

阿弥陀佛以慈悲愿力当证知我,当哀愍我,当加被我。愿禅观之中、梦寐之际,得见阿弥陀佛金色之身,得历阿弥陀佛宝严之土,得蒙阿弥陀佛甘露灌顶,光明照身,手摩我头,衣覆我体。

“阿弥陀”下五句,明护念之心;“愿禅观”下,明护念之事。

诸佛心者,是大慈悲。以慈悲故则有誓愿,以誓愿力则当证知,由证知故复当哀愍,以哀愍故必应加被,此弥陀护念之心也。

禅观谓十六观,始从日观,乃至九品往生,或具观十六,或专一观。言一观者,且指总观,谓观己身坐莲华中,作莲华开合想。莲华开时,弥陀、圣众俱放光明,来照我身,水、鸟、树林皆演妙法,此名总观。或但观丈六佛像在池水上,垂手提携,己身胡跪华中,亦可。

问:今既专持名号,云何复令观想?

答:终日持名,暂时观想,以观助念,念则不散。纵令心粗境细,亦可托像而观,复何碍乎?禅观是醒时,梦寐是睡时。或醒或睡,皆得见佛。若不观想,则见佛为难。

问:观中见佛,得无魔事否?

答:参禅人本不念佛,而佛忽现,此则心境相违,名为魔事。念佛人本自观佛,佛随相现,此名感应道交,非魔事也。然须了知,所见之佛如水中月,非有非无,不可取著。若生取著,则恐反成魔事,切宜慎之。

金色身是正报,宝严土是依报,历是经历。宝严者,七宝庄严也。馀文可解。

二、正发愿三:初、现生愿;二、临终愿;三、往生愿。今初

使我宿障自除,善根增长,疾空烦恼,顿破无明,圆觉妙心,廓然开悟,寂光真境,常得现前。

由甘露灌顶,故宿障除;由光明照身,故善根长。由手摩我头,故烦恼、无明顿破;由衣覆我体,故妙心、真境现前。

宿障指惑、业、苦三障,善根即戒、定、慧根。昏烦之法,恼乱心神,名为烦恼,指见思惑;于第一义谛不了,名曰无明,指根本惑。由此二惑,故妙心、真境不能显现。今二惑顿空,故开悟现前也。圆觉是能证智,寂光是所证理。现前者,洞然明白也。

二、临终愿

至于临欲命终,预知时至,身无一切病苦厄难,心无一切贪恋迷惑,诸根悦豫,正念分明,舍报安详,如入禅定。阿弥陀佛与观音、势至、诸圣贤众放光接引,垂手提携,楼阁幢幡、异香天乐、西方圣境昭示目前,令诸众生见者闻者欢喜感叹,发菩提心。

临命终时,第八识将去时也。三日、七日为预知,四大不调名病苦,水火、刀兵、毒药等名厄难。

贪恋有四:一、终岁持斋,一朝食肉;二、长年念佛,此日贪生;三、恩爱牵缠,难割难舍;四、许愿保禳,求神服药。

迷惑有三:一疑罪业深重,二疑功行浅薄,三疑佛不来迎。

诸根即眼等五根,正念是意根。无病无难故悦豫,无贪无惑故分明。

舍所受身名舍报,不忙不乱故安详,坐脱立亡故云如入禅定。

“阿弥陀佛”下,明感应道交;“令诸众生”下,明见闻利益。如文可知。

三、往生愿

我于尔时,乘金刚台,随从佛后,如弹指顷,生极乐国七宝池内胜莲华中。华开见佛,见诸菩萨,闻妙法音,获无生忍。于须臾间,承事诸佛,亲蒙授记。得授记已,三身四智、五眼六通、无量百千陀罗尼门,一切功德皆悉成就。

金刚台即莲华座,其座金刚所成,故名金刚台。又,华内莲房,亦名为台。上品上生乃有此台。如弹指顷,言往生之速也。胜莲华即金刚台上之华。

无生忍者,一切诸法本自不生不灭,众生颠倒,妄见生灭,今以智慧而了达之,故云获无生忍。得此忍已,便登初住,大用现前。“承事诸佛”下,正明其相。

三身者,法身、报身、化身。四智者,一、大圆镜智;二、平等性智;三、妙观察智;四、成所作智。五眼者,肉眼、天眼、慧眼、法眼、佛眼。六通者,天眼、天耳、他心、宿命、神足、漏尽也。陀罗尼翻总持,谓总一切法,持无量义也。

“一切功德”句,总结上文。皆悉成就者,是初住分成就,非究竟成就也。

初、自利竟。

二、利他

然后不违安养,回入娑婆,分身无数,遍十方刹,以不可思议自在神力、种种方便,度脱众生,咸令离染,还得净心,同生西方,入不退地。

问:菩萨化他,不于净土而于秽土者,何也?

答:以净土中人有善无恶,化度则易;秽土恶多善少,化度则难。难故大悲增长,行愿坚牢;易故悲心不深,行愿不广。《大弥陀经》云,此土修行一日,胜于西方净土修行一劫者,盖谓此也。又,此娑婆是本昔受生之处,有缘必多,化度宜急,所以生净土后,必先回入。

又问:径在此土化导,有何不可?何须舍此趋彼,然后回入?

答:若不舍此,则堕落有分,化导何从?若不往彼,则自利未能,利他安保?喻如贫人,未见帝王,未蒙官职,则自尚饥寒冻馁之不暇,又焉能周给邻里乡党乎?故知不愿度生则已,愿则必求西方;不生西方则已,生则必须回入。

又问:适欲往生,又欲回入,得无进退踌躇,志不决定邪?

答:先期自利,故愿往生;后愿利他,故须回入。发心虽在一时,行事则有先后。若不先发此意,一生净土,回入则难,其如四恩三有何?故知未得往生,决无复入胞胎之念;既生安养,决无不来化导之心。此正明决定,何谓不定邪?

言不违安养者,法身不动也;言回入娑婆者,化身应现也。如一月千江,不升不降。从体起用,亦复如是,非独一国,亦遍十方。种、熟、脱三,番番不息。

小乘、外道,作意神通,名可思议;一心作一,不能作多,名不自在。菩萨不尔,不消作意,化化无穷,故名不可思议自在神力也。悭贪者以财施摄,刚强者以爱语摄,为善者以利益摄,行恶者以同事摄,故名种种方便。使其三惑不起,名为离染;三德圆证,名为净心。“咸令离染”二句是现世益,“同生西方”二句是后世益。

不退有三:一、位不退,终不退为凡夫、二乘;二、行不退,决无退失所修行业;三、念不退,决无一念忘失错误。又,一入西方,纵在疑城边地、下品下生,终不退入三途,故总名不退也。

问:西方不退,设使回入娑婆,还有退否?

答:如上所明三身四智种种现前,加以弥陀护念、诸佛摄受,宁有退失之理?喻如衣锦还乡,顺风摇橹,无求不利,无往不前。菩萨度生,所以必欲求生西方而后回入者,良由于此。

三、总结二愿

如是大愿,世界无尽,众生无尽,业及烦恼一切无尽,我愿无尽。

如是大愿,总结前文。“世界无尽”等是举例。“我愿”句总显无尽,如云世界不可尽,我愿不可尽;众生不可尽,业及烦恼不可尽,我愿不可尽;若四种可尽,我愿乃可尽。

问:何故发此无尽大愿邪?

答:以由心无尽故,随心所发誓愿亦无有尽。又,世界等四并由心具,纵然成佛,亦无可尽之理。

又问:愿既无尽,成佛何时?

答:所言成佛,只是识得自心究竟不生耳。至于三十二相、方便施为,本非真实,尚何成与不成之可论哉?

初、发愿竟。

次、回向

愿今礼佛、发愿、修持功德,回施有情,四恩总报,三有齐资,法界众生,同圆种智。

菩萨修行必先回向者,以若不回向,则是人天果报;若能回向,则成出世正因故也。

回向有三:一、回己向他;二、回因向果;三、回事向理。

云何回己向他?以由众生无始时来,所修善业并为己身及己眷属,今回此心,向于众生,以己所修悉施于彼,愿他得利,不求自乐,是名回己向他。

云何回因向果?以无始来,但为人天福报,不求出世实果,今回此心,向于无上菩提,所修善业悉用庄严佛果,是名回因向果。

云何回事向理?若见有众生、诸佛、善法、回向种种差别,则事不空,今回此心,向于实际,能修所修,能向所向,二俱寂灭,是名回事向理。

今言恩有齐资,是回己向他;同圆种智,是回因向果。此二并是事相,理在事中,故三皆具足。种智者,佛之智慧也。谓能知诸法一相,亦能知种种相无二无别,故名种智也。

问:所修善业虽有若无,名不住相。今一事甫毕,汲汲回向,不已著乎?

答:汝言善不住相,为有后报否?若无,则堕断灭;若有,则虽不求福,福还随汝。人天果报固未免离,云何无著?今以此福回施众生及以诸佛,则成无漏胜因,何著之有?

问:回施众生,众生实得利益否?若无利益,则成虚妄;若有利益,则我作他受,宁有此理?

答:菩萨福德与众生共,现在虽无利益,未来成佛,则众生受赐。如弥陀佛国,凡夫生者,即同佛受用,并由世尊因地作福,回施我等,是故今日得其果报,如父财子用,孰曰不可乎?

问:回向与不回向,功有胜劣、事有得失否?

答:回向则少福成多,如一滴投海,不可分别;不回向则多福转少,如水灌漏卮,须臾即尽。又,若能回向,则心能转福,径往西方;若不回向,则心被福牵,还往三界。是以修净业人,凡有一善,必先回向西方者,盖以此也。

问:回向西方则自求快乐,回向佛果则自求尊胜,由来为己,何与众生?

答:苟不为人,则何须作佛?如不因治乱,焉用求王?当知利人,必先自利。成己即是成他,尚何彼此分别之有哉?

问:众生本空,菩提非有,不见善法,将何回向?

答:虽知三事俱空,而众生不解,妄造诸业,妄受诸苦,是故菩萨以善法而回向之,又欲成佛而度脱之,不废修持因果耳。若执俱空,则反成偏见,堕入二乘断灭深坑矣。是知具足三种回向,是菩萨修行要行,不可不知。

略释愿文竟。

《西方发愿文》注终

## 《东海若》解

唐柳子厚著

清释实贤解

《东海若》者,昔有唐名儒柳子厚,愍学佛者知见不同,于净土法门信毁不一,其间利害,不啻天渊,欲令知所去取,以造乎心性之极致,故作此文也。第习儒者既以佛理而置之弗究,学佛者又以文字而漫不经心,间有聪明之士,多阙信根,设具信根,复无智慧,致使深文奥义韬晦于残编断简中,莫之通达,岂不惜哉!因申明其义,以为解释,庶几为初机劝发之一助云。

东海若陆游,登孟诸之阿,得二瓠焉,刳而振其犀以嬉。取海水,杂粪壤、蛲蚘而实之,臭不可当也。窒以密石,举而投之海。逾时焉而过之,曰:“是故弃粪邪?”

东海若,海神名,喻宏法大士。盖海神主海,犹大士主法,故以此喻之也。陆游者,谓离净土海,到娑婆岸,犹海神离海而游陆也。

孟诸,地名。曲阜曰阿,高下不平之处,以喻三界险道。谓自既出生死,复入三界度苦众生,故曰登孟诸之阿也。

二瓠,喻信、毁二机。众生五阴,名之为瓠。因缘会遇,故言得。刳而振其犀以嬉,谓大士游戏神通,不取众生相也。刳,空也。振,去也。犀,子也。言空去其子,以瓠𤬛为嬉,正喻离众生相,以度生为游戏也。

取海水者,为说法也。杂粪壤者,众生闻法,智慧与无明杂也。粪壤喻烦恼,蛲蚘喻生死。烦恼因果不出五浊,生死种类不离十二。臭犹苦也。生死烦恼,其苦难忍,故言臭不可当。

密石喻根本无明。一念不了,故曰窒。投海喻入生死。众生过去虽曾闻法,种少善根,但以无明所覆,长在生死,不得解脱。纵遇知识劝导,其根生熟不同,亦有发、不发者。发则顺教修行,不发则违教执理,故取二瓠为喻也。

然大士度生,如父母教子,不以孝子而偏教,不以逆子而置之,故虽不信,亦为说法,又常伺察其机而开发之。逾时焉而过之者,此伺机也。久经轮转,故曰逾时。夙缘相值,故名曰过。曰“是故弃粪邪”,此开发之辞也,谓汝于过去曾种善根,今犹遗弃生死邪?意欲令其发心念佛,故问之也。

其一彻声而呼曰:“我,大海也!”

此喻违教执理之人。彻声而呼,即惊疑不信之状。我,大海也,即执理废事之言。

东海若呀然笑曰:“怪矣!今夫大海,其东无东,其西无西,其北无北,其南无南。旦则浴日而出之,夜则滔列星,涵太阴,扬阴火、珠宝之光以为明。其尘霾之杂不处也,必泊之西澨。故其大也,深也,洁也,光明也,无我若者。

此喻大士为说佛真性海,以显真谛也。呀然,张口貌。怪矣,是责之也。“今夫”下,具示正理。

夫性海无涯,故无东西南北;性海光明,故外涵日月星辰,内具众宝。外涵是神通,内具是智慧,所谓万德悉圆也。又,日喻应身,星、月喻随类化身。应身出世名旦,涅槃名夜。应迹虽有生灭,法体常自湛然。众生机熟,则现佛身而度脱之;缘尽入灭,则又现随类化身而引导之。虽种种示现,总皆不出性海之外,是外涵也。阴火喻神通,珠宝喻定、慧,三皆全性发生,是内具也。性海清净,故尘霾不处。尘霾指五住烦恼,所谓诸恶都尽也。太阴是月。大海之中,火光常起,名为火。澨,水涯也。谓大海不与尘霾同处,必漂之涯岸,犹佛智慧海不与烦恼同住,必断之令尽而后已耳。

“深”“大”“光”“洁”四字,总结上文。无四方是深、大,外涵内具是光,无尘是洁。无我若者,是赞辞,谓除佛已还,皆未得此深、大、光、洁之用者;即有之,是少分而已,非究竟也。

“今汝,海之弃滴也,而与粪壤同体,臭朽之与曹,蛲蚘之与居。其狭咫也,又冥暗若是,而同之海,不亦羞而可怜哉!子欲之乎?吾将为汝抉石破瓠,荡群秽于大荒之岛,而同子于向之所陈者,可乎?”

此喻斥其偏见,而示以正修行路也。夫众生与佛虽同一心,但众生迷倒,弃海认沤,指沤为海,闻说真海,反以为非,是则名为可怜愍者。今夫执空之人,计五阴身中方寸妄心,谓是本来面目,与佛无二,如瓠中粪水,计为大海,与海无别。不知心体广大,含裹十方虚空世界,众生、诸佛,一念遍收,不局在方寸内,如大海不局瓠𤬛内。闻说西方净土、弥陀性海,计为心外,反生疑谤,如闻真海,反以为非。弥陀虽不舍众生,众生自弃耳。如大海不拒一滴,一滴自弃大海,故曰海之弃滴。众生五阴,烦恼为体,故云粪壤同体。

臭即是苦,朽即无常。曹,伍也。言此身者,无常众苦之为伴侣,非真实也。蛲蚘,身中虫也,喻十二类。言此身者,十二类之所同住,非解脱也。

蕞尔六尺,故言咫;蒙然无智,故言暗。执此方寸妄心、六尺妄身,谓同佛妙用,非颠倒邪?故斥之曰羞而可怜。

问:经云“诸佛解脱,当于众生心行中求”,又云“观身实相,观佛亦然”,岂非众生身心与佛无别?而子乃欲分迷分悟、论圣论凡,得无眼见空华邪?

答:如经所云,盖是即妄观真,不执妄以为真,如将一滴观海,不执一滴是海。且如一滴之水与大海水,湿性何别?然既离大海,又与粪壤交杂,岂得谓之即是海邪?即妄观真而不执,意亦如是。故知水性无别,而求归海之计,则可也;若守定一滴,谓为大海,则不可也。请试思之。

“子欲之乎”以下,略示修行利益以劝之。言吾将为汝者,非是为彼修行,盖谓化功归己,利及他人也。抉石喻断根本无明,破瓠喻出三界,荡秽喻离五浊。大荒喻寂光真境恢廓无际,岛喻同居极乐高出十方。向之所陈,即诸佛深、大、光、洁之用。知其不信,而复强为说法者,盖大士悲心太切,现虽无益,亦为未来得度因缘也。

粪水泊然不说,曰:“我固同矣,吾又何求于若?吾之性也,亦若是而已矣。秽者自秽,不足以害吾洁;狭者自狭,不足以害吾广;幽者自幽,不足以害吾明。而秽亦海也,狭、幽亦海也,突然而往,于然而来,孰非海者?子去矣,无乱我。”

此喻闻教不信,执辞以拒也。博地凡夫虽有小慧,不断烦恼,故名粪水;闻教不信,故云不说。我固同矣,此执理之言。克论理体,生佛不二,故曰固同。吾又何求于若,此自足之语。前文所陈,乃诸佛境界,盖是以修德而显性德。今执理者谬解,单言性德而废修德,故曰吾之性也,亦若是而已矣。谓我心亦具深、大、光、洁之用,曾无欠少,不知说食画饼,无益饥肠,徒劳身口。

下文具出偏空之见。秽不害洁,言性体清净,不为生死所污也;狭不害广,言性体广大,不为形器所局也;幽不害明,谓性体光明,不为烦恼所覆也。秽、狭、幽暗,即具海之全体,无二无别,故云亦也。突然、于然,往来貌,以喻出没生死。皆本性妙理,故云孰非海者。

问曰:如上所陈,未尝不是,何子过之深也?

答曰:诚如所问,其言虽是,其意则非。只如三不害,大乘经论中亦有此语,然诸佛菩萨未尝拨弃修行,单言理性。今谬人守定秽、狭、幽暗,自谓光、洁、广、大,不知烦恼现前,洁斯害矣;量不容物,广斯害矣;颠倒是非,明斯害矣。现前一念尚不能保其无害,况未来生死,安能自知?虽曰不害,乃所以为大害也。如诸佛菩萨有时化度众生,示现烦恼,而心无分别,斯真秽不害洁矣;刀割香涂,等无憎爱,罗云、调达,并济均慈,斯真狭不害广矣;行于非道,通达佛道,斯真幽不害明矣。而今乃以凡夫小智滥同佛智,自取愆尤,岂非谬之甚者邪?

子去矣,无乱我,是拒绝之辞。盖宗门执理之士,乍闻教理,辄大拂其心,故云然也。

其一闻若之言,号而祈曰:“吾毒是久矣。吾以为是固然不可异也,今子告我以海之大,又目我以故海之弃粪也,吾愈急焉。涌吾沫,不足以发其窒;旋吾波,不足以穴瓠之腹也。就能之,穷岁月耳。愿若幸而哀我哉!”

此喻顺教修行之士初闻佛法,生大悔悟,心期解脱,故号泣而祈求焉。

吾毒是久矣:毒,害也。生死烦恼,丧我法身,亡我慧命,名之曰毒。沈沦多劫,故曰久矣。又言久者,谓常有厌苦之心,未得出离之路,所谓善根将熟,机欲发动也。

固然,真实貌。未闻教前,意谓生死烦恼真实不可变异,徒厌无益。今闻佛功德海广大难量,则知生可作佛,故曰告我以海之大。又知夙曾下种,与佛结缘,我自迷背于佛,遗弃生死,故曰目我以故海弃粪。是则出离有路,解脱有力,求之厌之,当复弥切,故云愈急。

下皆自知分量之辞。涌沫喻小慧分别,发窒喻破无明,旋波喻微功转动,穴腹喻出三界。就能之是假借之辞,穷岁月是迁延旷劫,幸而哀我是求佛摄受。

东海若乃抉石破瓠,投之孟诸之陆,荡其秽于大荒之岛,而水复于海,尽得向之所陈者焉。

此喻顺教修行之利。无明顿破,如抉石;生死永亡,如破瓠。三界长揖,故曰投之孟诸;九莲亲到,故曰大荒之岛;即凡心而见佛心,故云水复于海。

而向之一者,终与臭腐处而不变也。

此喻违教执空之害。向执葫芦之水与大海无别,不知石未去而秽未除。水未归于海,水虽无二,宽狭净秽乃殊。又执秽狭皆海,不知终于臭腐而不能变化,岂不哀哉!今夫执理者,谓我心是佛,何须更见弥陀;即心净土,岂必更生极乐?不知无明生死,业相炽然,虽有妙心,尚未亲证,未得佛之大用。又执生死、烦恼皆是菩提、涅槃,谁非佛法?不知生死现前,依旧茫然无据,何处当有涅槃?无明瞥起,仍复颠倒是非,谁是菩提觉者?一期浪语,长劫沈沦,能不为之痛心哉!

今有为佛者二人,同出于毗卢遮那之海,而汩于五浊之粪,而幽于三有之瓠,而窒于无明之石,杂于十二类之蛲蚘。人有问焉,其一人曰:“我,佛也。毗卢遮那、五浊、三有、无明、十二类,皆空也。一切无善无恶、无因无果、无修无证、无佛无众生,皆无焉,吾何求也!”

此合上文之譬也。同是学佛,知见不同,故皆言为佛者。二人即信、毁二机。毗卢遮那,此云遍一切处,是佛法身,亦名真如性海。此之法身,生佛同体,故言同出。五浊者,一劫浊乃至五命浊。此五皆以染污为义,故喻之如粪。三有即三界,谓欲、色、无色。隔历不同故名界,因果不无故称有。三有区局众生,故喻如瓠。四大区局六识,义亦如是,并得名焉。无明窒碍法性,故喻如石。十二类不离三界,如蛲蚘不离人腹。

人有问焉,人即四依大士。一人即违教执空之人。“我,佛也”合上“我,大海也”。一切皆空,正是所执。“五浊空”合上“秽不足以害洁”,“三有空”合上“狭不足以害广”,“无明、十二类空”合上“幽不足以害明”。

善是人、天,恶是三途。因果修证,通乎四圣。此执空之人,乃有两种:一者心自开解,二者从他闻说。心自解者,病则难治;从他闻者,后或可医。

问者曰:“子之所言,性也,有事焉。夫性与事,一而二、二而一者也。若守一而定,则大患者至矣。”其人曰:“子去矣,无乱我。”

此示以正解,而使知过患也。言性,有三义,谓空义、假义、中义。如向所陈,但得空义,不知中、假。又,空有三种,谓偏空、断空、真空。向论只是偏空及以断空,尚未得真空之理,岂知性者哉?若悟真空,自不拨无万法,是故知其未解也。

“有事焉”以下,正是对病发药之语。性即理也,谓理与事一而常二、二而常一,圆融则大功斯立,守一则大患乃生。得失在人,非关佛法。

问:何谓一而二、二而一?

答:如祖师云:“修证即不无,染污即不得。”斯言是也。夫修证即不无,事也;染污即不得,理也。二句义理,互具互融,不可偏废。上句具下义,故无修证而论修证;下句具上义,故非染净而说染净。此事理不二之旨也。若单执有修证,即同二乘权教;单执无染污,即同自然外道。又,同权教则唯尚功勋,此过则浅;同外道则拨无因果,此害乃深,故曰大患者至矣。现在则失进修之利,未来则招堕落之殃,可不惧哉!又,祖师言句有言偏意圆者,往往小慧之流,随语生解,致使醍醐反成毒药,良可悲痛。

问:云何名为言偏意圆?

答:如志公云:“五欲贪嗔是佛,地狱即是天堂。智者知心是佛,愚人乐往西方。”是则名为言偏意圆也。今当释之:谓若人能观五欲境界及贪嗔痴如虚空华,不生分别,当知此人即名为佛,故云五欲贪嗔是佛。又观地狱、天堂苦乐之相如梦中事,不于天堂而生爱著,不于地狱而生惊怖,二俱平等,故云地狱即是天堂。智者知心是佛,愚人乐往西方,此二句重在“知心”二字,谓若知心是佛,此人念佛,即是智者;不知,则虽乐往西方,亦是愚人。智者指上上品,愚人谓下下品。此二语与净土之旨初无悖戾,而谬人执此,乃谓念佛是愚人所为,岂西方只有下下品,而无上上品邪?又,下品者,其在此土虽是愚人,若生净土,则入不退地,便不可谓之愚矣。不知己愚,反谓他愚,谓之何哉?故贵在得意,忌在执文。举一例诸,思之可见。

其一人曰:“嘻!吾毒之久矣。吾尽我力,而不足以去无明;穷吾智,而不足以超三有、离五浊而异夫十二类也。就能之,其大小劫之多,不可知也。若之何?”

此明顺教修行之士知力不足,自审之辞也。时丁末法,人根转钝,心胆转粗。大概而论,有二种人,谓一愚二狂。愚者茫然无解,固不待论矣。狂者妄意高远,常欲躐等,视此念佛法门不啻草芥,尚生鄙耻,况肯修行?此无他,不自知也。古人云:“知人则智,自知则明。”盖当今之世,自知者亦已鲜矣。

文中合譬,一一可知。言大小劫者,人寿一增一减为一小劫;积此小劫,至八十番,名一大劫;又积此大小劫,至不可数,名一阿僧祇劫。言不可知,即是不可数。藏教菩萨要经三无数劫修行方得成佛,然退转者多,精进者少,此明自力之难能也。盖一切法门皆自力出生死,故难;唯念佛一门兼仗他力,故易。易故一生可办,难故旷劫未成。利害得失,其机在此。是故知难易则知利害,知利害则知去取,否则前途失足,错路者多矣!正、像之世,容有自力出生死者;末法之世,罕闻此人。今既自力不能,欲求他力,故问若何。

问者乃为陈西方之事,使修念佛三昧,一空有之说。于是圣人怜之,接而致之极乐之境,而得以去群恶,集万行,居圣者之地,同佛知见矣。

此明念佛之利也。梵语三昧,此云正受,谓正念现前,不受诸受故。得此三昧者,现前、当来决定见佛。一空有者,谓无念而念、无生而生也。

问:空则一法不立,有则万法纷然,二者乖角,云何名一?

答:昔天衣怀禅师开示净土,其言曰:“生则决定生,去则实不去。”此一空有之旨也。夫生则决定生,有也;去则实不去,空也。言虽有二,意未尝二也。师又曰:“譬如雁过长空,影沈寒水。雁绝遗踪之意,水无留影之心。”此自释上文之辞也。请以此喻分解之,意自明矣。夫行人五阴,名之为雁。现前念佛之心,本自竖穷横遍,故喻之以长空。一期之身,不久即灭,故称为过。幻质虽有生灭,念性元无生灭,故名雁过长空也。清凉国土离诸热恼,故名寒水。此方念佛,彼土华开,勤惰才分,荣枯顿异,故曰影沈也。又,此土阴灭名雁过,彼土阴生名影沈。此灭彼生,曾无前后,故得以喻之。此二句释上“生则决定生”也。雁绝遗踪之意,此明众生不往;水无留影之心,此明诸佛不来。何以故?若有去者即有程途,有程途即有时分,云何此灭彼生,间不容发?若有来者即有足迹,有足迹则此有彼无,不能周遍,云何十方应现,接引同时?当知法性如是,非有非无,岂容思议于其间哉!此二句释上“去则实不去”也。但法中单明不去,喻中兼显不来,是带说耳。

问:既云众生不往,又云诸佛不来,则生西方者,为复即在此处,为复本无方所?得非如梦所见,非真实邪?

答:不观上影沈寒水之句乎?言影沈寒水,则显西方实有化生之身,但以求其往来之相,本不可得,故言不去不来,子何迷闷之甚邪?

去群恶是断德,集万行是智德,居圣地是四十一位真因,同佛知见是开、示、悟、入之理。

向之一人者,终与十二类同而不变也。

此明不念佛之害。言十二类者,谓胎、卵、湿、化、有色、无色乃至非有想、非无想,如《楞严》所明。此之十二,皆众生数摄。若证四果,出三界,则非十二类所能摄矣。

问:参禅、念佛,均之为了生死。吾人只患心性未明,心性苟明,则孰非净土?三界本空,何出之有?十二类非实,何同之有?佛尚不可得,何况众生?

答:如汝所言,皆有名无义,但取一时快论,并不论利害也。吾试问子,汝证四果邪?

曰:未也。

曰:既未证四果,则是凡夫,尽此一生,必受后有。若受后有,不在人、天,则在三途,终不出十二类。汝尚不能超欲界,何况能出色、无色界?尚不能超三途,况能超佛?

问:声闻证四果,此身尚在,岂非十二类摄?

答:声闻证四果,身虽未灭,不久即灭。灭则受法性身,居方便土,出三界外。譬如旅舍寄客,不久出门,其家眷属不得以家人目之。声闻暂寄三界,亦复如是。

问:诸佛菩萨有时化度众生,示现世间,必假胞胎父母,岂非亦是胎生?当何所摄?

答:诸佛度生,示现胞胎父母,既云示现,则虽有非实,岂得实判众生,收归十二类邪?其寂光、实报二土,是佛菩萨本所住处,此乃暂现耳。

问:若尔,何故经论中十法界总名众生?

答:此乃通论。盖三乘人出三界,尚有变易生死,佛亦有常住五阴,故得名焉。今乃舍通从别,只论分段生死,不论变易及以常住,故不可以彼难此。

问:西方净土亦有化生,岂非十二类摄?

答:净土虽有化生,然身非分段,纯一化生,故无十二类。况生彼土,便入圣流,直至成佛,更不受身,岂得名为十二类邪?

问:禅宗悟达之士,见性已彻,其于三界不出不入,于十二类不舍不受,随缘寄寓,方便度生,有何不可?

答:悟达之士虽有见地,不断惑业,若生三界,一入胞胎,便成隔阴,从前所悟,寻复忘失。毕世工夫,一朝唐丧,可不惜哉!更有业缘,牵入异类,汝又安能自主,而不被恶报之所障邪?若生彼土,亲近导师,一入圣阶,便登佛地,较之浮沈三界,出入胞胎,孰得孰失,宜自思之。故知不悟则已,悟则求生西方,当愈急焉。如人得宝,须觅善地藏之,方得受用,否则终致散失。悟达、往生,亦复如是。当知欲超生死,无过净土一门。若在此土而能出离,断无是处。愿无争于口舌,幸平气而思之。

夫二人之相违也,不若二瓠之水哉?今不知去一而取一,甚矣!(按:下文当有“其惑也”三字。)

此总结前文以明去取也。夫像、季之世,岂唯宗、教之士宗趣相违,如二瓠之水,即同一法门,同一师学,知见不同,其类非一。盖正见之难遇,邪徒之易亲,亦已久矣。今论去取,宜知利害。如上所陈,信毁得失,利害皎然,何有智者而不知去取?呜呼!今人莫不求利而常失利,亦莫不避害而常遇害。何哉?大抵心不虚、行不实、知见不正故也。是故修心之士务虚其心,实其行,端其知见,以圣教为明镜,以师友为鞭策,自始至终,战兢惕厉,庶几无大害矣。否则终身受害,恬然不知,及其将死,尚不自悟,以至空过一生,遗恨千古者多矣。是皆不知去取也。甚矣是责辞,言智不如归海葫芦之水也,可胜叹哉!

《东海若》解终

# 又 附

## 悟慧识语

《省庵法师遗书》,诚为修净土之资粮、念佛法门之宝筏也。惜此书不常概见,兵燹后,其版久不存,而此书更不可得。今于友人处偶得是本,缁素咸乐诵之,爰欲刊印,广布流通。幸遇守源甫陈君、耕根甫张君,与余有同志也,遂为之倡首。暨诸同道信善者皆乐从以付梓,要使莲宗一派源源继起,永不致断绝。凡修净业之士,必须循祖师之法则,笃信《遗书》之开导,至详至切。言浅则易知,言近则易从。此书殊不易得,故特广印普送。惟愿同志道侣乐读此书,如法受持,得生净土,使天下信心人闻之,皆额手称快焉。

同治十二年岁次癸酉春三月

邗上后学种瓜道人悟慧识于妙香华雨之室

## 张悟基识语

《省庵法师遗书》,乃传莲宗正脉书也。海云禅师为之重镌,得于净业正本清源,厥功伟矣。吾复以莲宗初祖至九祖传全刊布,适同其意,嘱缀数语,以坚奉持,因摅管见曰:

夫莲宗,正宗也,正教也。学者得之,犹木从绳则正也。然学者之得与不得,视人之幸与不幸耳。幸则诚意正心,自得正学;不幸则不得其正,菑必逮夫身。所谓修身,在正其心,未有心不正则能身修也。禅师既能自幸得正传,复愿善与人同人得,同聆正言,同归正道,善哉!善哉!先独善而后兼善者也。如人尽同其心,正己正人,皆成正果,天下安有不幸者乎?

书至此,万籁俱寂,一月在天,复得一偈曰:

天地如逆旅, 人皆是过客。

惟有圣贤心, 长明同日月。

同治十二年立秋日兰亭山耕根氏张悟基谨识

## 陈悟候序

省庵法师为莲池大师后一人,故曰莲宗九祖。上下千载,九人而已,皆由君子儒而成莲宗祖师也。各有传略著述传世,其于儒释道三教各得其正,皆有其功,岂独释家幸有其人而已哉!如法师《遗书》、诗文,明儒通释,阐释辅儒,与夫垂示念佛修净土,惟精惟一,至简至明,洵为苦海慈航、迷途宝筏。因兵燹后,书既鲜觏,板又莫存,邗上重宁海云禅师亟图续刻广布,亦犹秉烛于夜行,指津于失路。予乐助之,以成其志。由斯人得追溯源流,同归正觉,复明本体,胥获真诠,将见莲宗缵绪,代不乏人,左道异端,概无惑世,岂非吾侪之至幸、九祖之厚望也欤?

同治十一年腊八日山阴守源氏陈悟候敬序

## 贝墉识语

《菩提心文》,悲心广大;四十八愿,愿力宏深。化导恳切,修持精进,一时清修之士,闻风钦仰,至今垂九十年,人犹称之不替。其行解真实,瑞应超卓,置之千百年中,巍然杰出,奉继一代正祖,不亦宜哉!

墉初发心时,即奉是书为修学指南,三十年来,服膺研究,至今嗜之益深。惜文星阁版日渐模糊,每欲翻刻,苦乏净财。画禅寺主人涌公长老,宗净双诠,全提密显,策己功勤,为人心切,禅诵之馀,好拈省师语句警策学人。今春重刊流通,其自度度人之愿,可见一斑矣。刊成示余,属勘讹字,因录豁然开公所著《莲宗九祖传》后赞语代跋,以此少分功德,愿涌公及未来际缁素之读是书者,与墉俱得不退菩提,同生安养,省师常寂光中当证明也。

道光己亥三月朔日修净业学人贝墉谨识

# 三 附

## 印光大师论省庵大师

清十一祖杭州梵天实贤大师

四十八愿,仰效弥陀。

百八首诗胜楚歌,闻者厌娑婆。

振起蹉跎,证波罗蜜多。

深入经藏难亲证, 彻悟心源力弘净。

欲使世人知所以, 作文作诗示佛令。

发菩提心为前导, 真信愿行为后劲。

若能具此殊胜法, 即生超凡而入圣。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续编·卷下·莲宗十二祖赞颂》

十二祖,即世称莲宗九祖,于八祖莲池大师下,加蕅益为九祖,截流为十祖,以思齐贤九祖为十一祖,下又添彻悟禅师为十二祖。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三编·卷二·与张觉明女居士书十》

清雍正间,省庵法师住持梵天,宏阐净土,不遗余力。其《劝发菩提心文》,堪与日月争光,虚空等寿。

—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·卷二·杭州弥陀寺启建莲社缘起疏》

贤英宿世亦有善根,故生有正信人家。而各姊均归依,彼能踵而皈依,后来当可为闺阁中作一善导。今为彼取法名为宗贤。宗,主也,本也。贤即莲宗九祖思齐实贤大师。大师《劝发菩提心文》好极,光之名彼为宗贤者,欲彼常依《菩提心文》而发心也。既能依此文而发心,则其素所执著之常见、断见自不须特破,而便消灭无余矣。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三编·卷一·复周善昌居士书四》

清则梵天思齐、红螺彻悟,亦复力宏此道。其梵天《劝发菩提心文》、红螺《示众法语》,皆可以继往圣,开来学,惊天地,动鬼神。学者果能依而行之,其谁不俯谢娑婆,高登极乐,为弥陀之弟子,作海会之良朋乎?

—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·卷二·庐山青莲寺结社念佛宣言书》

明则有楚石、妙叶、莲池、蕅益,清则有省庵、梦东,莫不宗说兼通,行解相应,专重净土,普劝修持。

—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·卷四·陕西南五台山大觉岩西林茅篷专修净业缘起记》

唯三二第八九行“晋朝慧远大师,以至最近还在世的印光大师”,此十二字殊觉失体。在德克以为尊师,而不知其树的以招众矢之共射也。此十二字当改作“晋朝慧远大师,以至善导、永明、莲池、蕅益、省庵、彻悟(彻悟即梦东,现安徽有名梦东者,故用彻悟也)等,都是最有学问”云云。光乃粥饭庸僧,虽知净土法门之利益,何可以与从上祖师并列并论?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续编·卷上·复李德明居士书二》

印光以随行粥饭僧,迫不得已,搬出许多残羹馊饭以塞责。其气味酸臭,形质腐败,渎人法眼,而蔚如喜其有益饿者,为之传布。阁下纵亦欲引饿者饱餐王膳,先以此种接其气息,则已甚属垂青过盼,何得以“省庵之后,推为第一”?使光能为省庵提鞋,当不至搬弄出此种过活,况曰“文章夺过”乎哉!拟人必于其伦,阁下爱光虽深,其如自己失言何?须知省庵之后有大高人,其过与否,不敢以凡情妄断,当在比肩齐驱之列,绝无稍逊其学问、见地、操持、德业者,彻悟禅师也。莲宗十祖,毫无惭德。光尚不敢谓为后裔,况曰同列乎哉!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三编·卷一·复丁福保居士书一》

汝既专修净土,宜以莲池大师新定《净土发愿文》为主(《省庵语录》下卷有此愿文注解,阅之自知其妙)。汝自立四愿,或兼用或不用皆可,以彼愿文事理周到,了无一义一法之渗漏。

—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·卷一·复高邵麟居士书三》

莲池《戒杀放生文》,为灭残忍魔军之慈悲主帅;省庵《不净观》等颂,为灭贪欲魔军之净行猛将;省庵《劝发菩提心文》,为沉沦苦海众生之普度慈航。爰附于三种法门之后,譬如添花锦上,置灯镜旁,光华灿烂,悦人心目。果能读之,则不忠不恕之念忽尔冰消,自利利他之心油然云起,从兹步步入胜,渐入渐深,不知不觉即凡情而成圣智矣。庶可了生脱死,永出轮回,面礼弥陀,亲蒙授记。

—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·卷一·重刻〈安士全书〉序二》

其发大菩提心念者,其功德则非世间凡夫知见所能测度。故省庵云:“暂持圣号,胜于布施百年;一发大心,超过修行历劫。”二语皆依经论所说而明,并非杜撰。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三编·卷四·复丁福保居士书十六》

中篇则辑录龙舒居士、觉明妙行菩萨以及善导、永明、优昙、天如、莲池、憨山、蕅益、截流、省庵、彻悟诸大师及最近彭二林诸居士最切要、最圆顿诸开示,以期由浅入深,领略净土法门之旨趣。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续编·卷下·〈净土辑要〉序》

其诗亦无深妙之发挥。与其看他的诗,何若看中峰国师、楚石大师、省庵法师之诗乎?

—《印光法师文钞三编·卷一·复应脱大师书三》

# 回向

愿以此功德 庄严佛净土

上报四重恩 下济三途苦

若有见闻者 悉发菩提心

尽此一报身 同生极乐国